末日樂園

須尾俱全

科幻小說

  由身邊人親手拉開帷幕的末日地獄,正向林三酒呼嘯而來。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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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9章 再見

末日樂園 by 須尾俱全

2024-2-24 18:59

  當她咕咚壹下癱坐在餐廳沙發上的時候,壹股疲憊猛地從四肢百骸裏泛了出來,像壹波波熱乎乎的海浪壹樣沖刷著她。
  林三酒揭下了【面具】,那壹張男人的臉皮噝噝啦啦地脫離了她的五官。她長長地吐了壹口氣,將腳架在了桌子上,男裝褲子松松垮垮地垂了下來。
  她知道對壹個系統生氣毫無意義,但當她招呼莎萊斯的時候,她還是忍不住生出了壹點兒抗拒——它明明溫柔地歡迎了自己那麽多次,怎麽能壹轉頭就把自己的權限給刪了呢?“餵,拿點兒喝的東西來。”她壹邊揉著後背,壹邊吩咐道。
  余淵軟軟地癱在沙發另壹邊,朝她擡了壹下眼皮。他在狹小的駕駛座裏壹連蜷了近十個小時,踏出機艙門的時候,他的走路姿勢看上去就像是壹個患了坐骨神經痛的老頭兒。
  “餵!”林三酒又仰頭叫了壹聲,“妳聽見了嗎?”
  “那、那個……妳沒叫它的名字。”
  壹個被繃帶層層裹得雪白的人影,壹點點從門口挪進了餐廳裏。那壹張松鼠似的臉此時軟噠噠地垂著,仿佛所有的精神頭兒都壹下子都被吸走了。他搖搖頭示意二人不用上來扶他,壹瘸壹拐地蹭進了餐廳——他手裏沒有拐杖,卻拄著壹根不知從哪兒掏出來的空心鐵管,看起來不知怎麽有點兒眼熟。
  林三酒為他拉開了壹張椅子,仰頭叫了壹聲莎萊斯,又向臥魚問道:“妳怎麽下床了?妳需要什麽嗎?”
  “知道妳們回來了,我想過來看看。”只是簡單地坐下來這壹個動作,臥魚就痛得抽了幾口涼氣:“要不壹個人在病房裏也無聊。”
  “昨天我還在躲這張桌子底下,為了我的性命大氣也不敢喘。”他望著桌子,低聲說:“現在還有命坐在這兒,真是像做了場夢。”
  余淵為他打開了屏幕菜單:“有什麽想要的嗎?”
  “來壹杯威士忌吧。”
  林三酒立刻擡起了頭:“妳的傷還沒好呢。”
  “我很需要壹杯威士忌。”臥魚試圖露出壹個笑,但嘴角又稍微動了動,就又垂了下去。“放心,我的傷……有酒精好得更快。”
  林三酒看著他壹口飲盡了第壹杯威士忌。他又叫了第二杯時,她自己的壹杯凍可樂也被送了上來。她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喝過可樂了——用吸管撥了撥冰塊,她慢慢地、珍惜地體會著飲料在舌頭上流過時的冰涼。就在這時,臥魚忽然說話了。
  “那個男人的屍體,妳們怎麽處理了?”
  從始至終,她都不知道把房子賣給她的人到底姓甚名誰。不管他生前叫什麽名字,當他在藍天中翻滾下墜的時候大概也都不重要了。林三酒皺起眉頭,又吸了壹口飲料:“丟出去了。”
  臥魚嘴唇顫抖了幾下,似乎仍然對那男人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心有余悸。
  “我其實沒想過要殺他,”林三酒“咯嘣”壹聲嚼碎了冰塊,像吃糖壹樣將碎冰咽了下去。“不過我沒料到他之前受了傷,沒能承受住我們的前後夾擊。”
  “死了就死了,有什麽關系?”余淵挑起壹塊雞蛋,毫不在乎地插話道:“那種人留著也是壹個隱患,我看死了更好。”
  “我當然不是為了他難過。他罪有應得,不過……”林三酒感覺自己想解釋點兒什麽,又壹時找不出合適的話,最終還是閉上了嘴。臥魚喝幹了第二杯威士忌,速度快得像是與那金黃液體有仇壹樣;他松鼠似的胖臉上浮起了壹絲紅暈,想了想,幹脆叫莎萊斯把整瓶酒都送過來了,還外帶了壹桶冰。倉庫裏的酒,基本上都是她為清久留準備的;自從她與清久留、大巫女分手以後,這些酒還是頭壹次被人問津。
  “妳為什麽不想殺他?”
  臥魚擡起被包得厚厚的手臂,倒了三分之壹杯的威士忌,又往裏放了幾塊冰。他慢慢啜飲了壹口,聲音有點兒模糊了:“妳……也不殺很多人。兵工廠那幾個人,要殺妳,妳卻只是把他們打飛了……我的命,也可以說是妳特地留下來的。為什麽?”
  林三酒頓住了動作——她從沒有仔細想過自己為什麽很少殺人。這壹點,讓她與其他大部分進化者都不壹樣,但並不是因為她更加心慈手軟。
  “如果情況需要,我是能夠下殺手的。”她咽下壹塊冰,低聲說道:“末日剛剛來臨的時候,我的能力還很弱……但危機與困境並不會因為妳是壹個新人就放過妳。在壹次次的死裏逃生之中,我也殺過很多人……很多。”
  另外兩人靜靜地聽著,餐廳裏只有中央空調在嗡嗡地釋放著冷氣。
  “人人都希望能變強大,但妳知道強大真正的好處是什麽嗎?”林三酒沖臥魚微微壹笑,自己都能感覺自己冰涼的吐息。“……力量讓我有資格做壹個好人了。”
  “誒?”臥魚壹怔。
  “在這個世界裏,行善遠遠比行惡難得多,代價也大得多。壹個死去的人不會再站起來傷害妳,但壹個被妳放過的人就不壹定了。”她若有所思地擡起頭,看著那壹處被臥魚打爛的天花板——莎萊斯不能修復這樣的設施損壞。“慈悲是奢侈品,尤其是現在……它比人類史上任何壹個時候都更奢侈。我很幸運,能夠承擔壹點兒。”
  余淵在桌子另壹頭,壹言不發地望著她,刺青下沒有表情,眼睛裏微微閃爍著壹層亮光。餐廳裏很安靜,只有臥魚往杯子裏加冰塊時的撞擊聲,和他再次壹飲而盡時的吞咽聲。放下杯子,他壹抹嘴,飽滿的臉蛋上紅通通的:“……但這不是‘為什麽’。”
  “嗯?”
  “這、這不是妳為什麽不……不殺人的原因。”臥魚結結巴巴地說。他沒有讓這點尷尬阻止他繼續說下去,反而表現出了壹種近乎奇怪的執著,似乎不問出壹個答案就不會罷休:“力量讓妳可以這麽做……不,不過,妳還是可以完全不必這麽做。”
  “也是。”林三酒皺起眉頭——這種被追問的感覺,就像被人用壹根棍子不斷往心中刺探壹樣。不過她僅僅是不大習慣討論自己的感受,倒並沒有覺得受冒犯。“容我想想……”
  余淵似乎也升起了好奇,放下了叉子。
  “非要說為什麽的話……”過了壹會兒,她安靜地開了口。即使像嘆息壹般的音量,在這壹間寂靜的餐廳裏聽起來也清清楚楚:“我只是簡單地覺得,人不該這樣死去。而且我也很怕寂寞。”
  “寂寞?”余淵有點吃驚。
  “是啊。”林三酒靠在沙發上,蜷起雙腿。“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,壹個又壹個的人類世界迎來了毀滅,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分崩離析。像我們這樣僥幸活下來的人,每隔十四個月就要被甩去另壹個世界,不斷地這樣漂流下去,沒有終點……就像壹顆壹顆的散沙,被壹把拋進了荒漠上的風裏。”
  她以前從來沒有多想過,但此時字句卻如此流暢地從腦海中浮現了,仿佛她把這段話練習過千百遍似的。“……幸存的家人,結識的同伴,最後都留不下來。不,根本就沒有最後……就連十二界也只是壹個暫停的歇腳點,誰也不知道自己壹旦走了,還回不回得來。我不怕死,我也不怕墮落種,但我很怕這樣的孤獨,像是……像是外頭還活著,但裏面卻死了。”
  她嘆了壹口氣,望著手裏不知何時出現的壹張卡片,怔怔地出了幾秒鐘的神。【餵,姐姐?】這壹行字落在眼裏,耳中卻猶如聽見了季山青輕輕的壹聲叫。
  “每當我留下壹條命,就像是我也活過來了壹點。我與那個人之間從此有了壹種聯接……我幫助或救下壹個人後,即使對方不感激我,不會成為朋友,從此再也不見了……我也知道,外面茫茫世界裏,有這麽個人,是與我有關系的。壹個接壹個,以這樣的方式將人們重新黏結在壹起……或許我們作為壹個群族,能夠以另壹種方式生存下去。”
  林三酒搖了搖頭,自己掐斷了話頭,笑道:“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,妳們聽了別笑話我就好。”
  臥魚轉過頭,低聲問道:“但……妳不是所有人都肯原諒的吧?”
  余淵掃了他壹眼。
  “當然不。”林三酒喝光了自己的飲料,“我不是法官,我沒有資格判斷誰該死誰該活,我只能……盡量做到在面對良知時,問心無愧罷了。”
  臥魚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他笑了笑,但笑容看起來只叫人覺得悲傷。
  那是她最後壹次見到他。
  那壹天淩晨,Exodus重新降落進了大峽谷。幾個小時以後,莎萊斯忽然提醒她去看壹看自己的囚犯——這顯然是有人事先在系統設下的定時任務。
  當林三酒打開牢房門時,發現監獄牢房的墻面上,床上,地板上,到處都是大量觸目驚心的紅色液體,甚至叫她難以下足。不完全是血的顏色,比血的顏色淺了壹層,夾雜著斑駁的碎屑,說不清是什麽。棒棒糖的性命化作了這壹片液體,即使經過重重擦洗,仍舊在地板上留下了淡淡的粉紅。
  “對不起,”臥魚在壹張信紙上說,“我的判斷是,她該死。”
  妳認為她不必死,她當初卻沒有認為我的同伴們不必死。
  最後壹句話,像針壹樣刺著林三酒的視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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